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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文】母亲的力量

作者 / 杨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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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记忆里,娘一直是个瘦弱的女人,我从来都不觉得她能有多大的力量,但凡家庭里有了不幸的事,我总见她躲在角落里弱弱地哭,哭完了又继续为我们做饭、洗衣。这样的事情几乎每年都要发生,渐渐地,我们也都习惯了,觉得事情大抵也就如此而已。

那时她很孤单,父亲在寿县工作,一年也难得归来几次,家里的几亩地和我们姊妹四个也就都摞在她一个人的肩膀上。每到春种秋收,她都会焦灼不堪,请人帮闲是要付出一定的经济代价并担上巨大的人情的,她偏偏又那么倔强、要强,犁田钯地,挑担打场,这些本该是男人做的事,她都力不从心地做了。忙碌的日子里,饭是常常顾不上吃的,我觉得她此生似乎从来都没有停歇过。有时到了伤心处,她也会唠叨几句,责怪我们过分的懒惰。

望着她单薄的背影,我常常能感受到她的无助和酸辛。

虽然如此,娘在村子里却出了名的“有本事”,她把全部的心力和时间都给了我们和那几亩安生立命的土地。她不允许我们有一丝一毫的浪费,不允许我们不争气,也绝不允许庄稼的长势输给任何一家子。

她常说“外有挣钱手,内有聚钱斗”,艰难的岁月里,她节衣缩食,竟做了一件足以让她骄傲一辈子的大事,她用家里全部的70元积蓄,建造了四间大瓦房。那时,我们家成了村里的唯一一户红墙黑瓦。隔壁大娘说:“我们家能出一个像他老婶一样的媳妇,日子准能过得好”。

我清楚地记得,在我们刚搬进新房后不久的一个下午,好吃懒做、脾气暴躁的志修大哥喝醉了酒,却跑到我家后门耍起了酒疯。娘让我把门关上,不料却惹得他扬言要狠狠地惩罚我,我吓得躲开了。娘听到了他的叫嚷,示意我把三爸请来。就在我家堂屋,三爸坐在上,志修大哥和众晚辈在下,娘站在一旁尽数其种种不是,直到志修大哥当众认错赔罪她才罢休。此后,志修大哥的酒虽然喝得更烂了,却从未到我家闹过事。

事后,娘告诫我:“怕事有事,有理不弯腰。”

此后,只要娘在,我就未曾有过丝毫的恐惧和不安!

二姐的婚事一直没有着落,娘为此急坏了。后经人介绍认识了隔壁村子的一个男孩,本到该谈婚论嫁的阶段,但一次偶然的机会,娘得知此人心术不正。娘赶集回来瘫坐在地,直怪自己大意了。我听她跟父亲商量说:“当断不断,定生大乱。”当晚,娘就叫上堂哥,带上彩礼,当即退亲,后来虽有交涉,娘丝毫不为所动。

娘看似好强,实则脆弱得很。而我的性格偏偏文弱,直至娘去世,我也没能带给她安全感,这是我一生都无法原谅自己的。

不过有时我也暗暗敬佩她的勇气,在我们聊天时,当讲到某某可怜的人家或者悲惨的往事,她都要深深叹上一口气,仿佛那不只是别人家的事。表大娘在村里算是最不幸的人,人到暮年却被迫住在猪舍里,雨天就躲在破落的一角瑟缩着。娘说,在表大娘弥留之际,当见到前去探望的老姐妹时,她竟然颤颤地伸出了右手,眼睛里泛着可怖、绝望的光芒。她的住所是潮湿而阴暗的,别人都视而不见或者干脆假装没看见。只有娘一个人凑了过去,紧紧握着她的手!

我问娘,你不怕吗?她只说“心地净,鬼神敬”。

但后来,娘突然就病倒了,憔悴不堪,为了能见到尚未出生的孙子,她在苦苦地支撑着,并劝我们不必难过,人生在世终究是要走这一步的,并一再嘱咐我照顾好父亲和我的孩子。

那天,病房里除了娘之外,又住进两个人。一个植物人父亲和一个刚做完手术的母亲。父亲胖而壮,母亲瘦而小。起初他们都由女儿照顾,前者沧桑瘦弱,后者年轻美丽。那位植物人父亲的女儿首先吸引了我的注意,我见他为老父吸痰、洗澡、按摩、翻身、清理大小便,无微不至、动作娴熟,时常为此彻夜不眠。我惊叹她瘦小的身体竟能爆发出这样巨大的力量,并劝她要多休息。她说:“这样已经十年了,早就习惯了,能为父亲做点事,才觉得心里是踏实的,只是父亲的苦却没法说出来……”

说到这,她哽住了,轻轻地拭去泪,便不再说话。

夜里,我听到旁边的那位母亲痛苦地呻吟,便问她为什么只有一个人,她说:“女儿无法忍受病房的气味,已经离开了,再说,她哪里扶得动我?”

那时起,我明白了一个人力量的大小和勇气的多寡,并不取决于身体和年龄。也明白了,娘孱弱的肩膀何以能担负得起这样的重担。

娘,她走的那一天,仅剩下50斤的身躯,但她却在我们姊妹心中深深注入了强大的能量。

我想,即便在那一边,我瘦弱的母亲也绝不是一个弱者!

【作者简介】杨浩,龙湖中学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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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丰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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