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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 忠】我 的 中 学

⊙夏 忠

1980年的保义中学,满院的冬青树,四季常青,满眼碧绿,对于乡下的孩子来说,真是一个奇景。一排排教室气势庄严、巍峨雄伟。围绕学校周边的小河渠,水流淙淙、清澈见底。后边的操场上,打球、长跑、锻炼的人们生龙活虎、英姿飒爽。

保义中学,是十里八乡的社员们心中的圣地,是几万保义公社社员文化的高地,是孩子们改变命运、跳出农门的跳板。

记忆中的保义中学有两个大门,一个是西大门,一个是南大门。西大门正对着寿县—六安公路,车辆川流不息,显示小镇的繁华。两边的大小商店也蛮丰富的,下课期间,同学们就跑出去,要么买学具,要么就是去租小画书看,老师也很少管理。大家的课外读物从小画书到大型文学刊物,比如《十月》《当代》《花城》等,也是丰富多彩。南大门正对面是一条乡村小道,小道的周边就是浩瀚的农田,四时田园风光,充满生机,宁静而美丽。那时的庄稼人,对土地的感情特别深,舍不得荒芜哪怕巴掌大一块地方。土地也给力,春有百花秋有月,一年四季皆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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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小学毕业的我顺利的升学初中,从一个懵懂少年变成生产队大人口里的“大学生”了,我和同一生产队的大哥哥们一起背着书包去上学;沿途还会遇到其他大队的同学,浩浩荡荡地迈着健步,行进在抑或是泥泞抑或是平坦抑或是冰冻的路面上,充满自豪充满期望充满了信心。

那时候的保义中学人数是众多,初中部一个年级四个班,高中部一个年级两个班。整个校园里洋溢着一种昂扬向上的氛围。老师们以校为家,对学生充满关爱,对教学信心满满。一排排教师宿舍,就像一盏盏明灯,热情极高、年富力又极强的老师们常年生活在学校,一心一意扑在在教学上,时不时地到教室里指导,遇到好的试卷就自己刻钢板,油印出试卷让同学们不停的训练。同学们也是铆足劲的努力苦干,一个个起早贪黑,不是背书就是做试卷,个个案头上堆着小山头样的书本,就这,还生怕漏学了一个知识点。住校生们的生活是最辛苦的,他们一个礼拜就饭菜的只有一罐头瓶咸菜,要么是腌腊菜、萝卜条,食堂的菜是万万买不起的,最多就是在11点左右闻闻食堂的饭香菜味罢了,待到放学了,一大桶干饭或者稀饭抬进班级里,生活委员用一个标准碗分给大家,于是各人打开自己的咸菜瓶,教室里便是五味杂陈了。

我对保义中学最不能忘记的是在那里度过的快乐时光。冬天的时候,下课铃一响,大家争先恐后的跑出来,沿着教室外边的墙壁站好“挤油油”,不知道谁突然喊一声,用力,挤!于是,大家同时从两边一起向中间挤起来,不断地有人被挤出去,不断地又从外边挤进来。好耍赖的同学有时候索性直接把同学们捞出来,哈哈大笑,乐此不疲。引得一旁的女同学忍俊不禁。还有一项活动就是“斗鸡”,那是两人之间的比拼,参与方单腿直立,用双手板着翘起来的膝关节和对方硬碰硬,看谁先认输,“斗鸡”不但是个力气活,而且是个苦力活,作为身材单薄、个头矮小的我,以上这两项活动一般是不敢参与其间的。于是,我便和要好的同学相互追逐嬉戏打闹。有一次,我正在飞奔追逐一个叫许大柱的同学时,突然发现一双眼睛在侧面紧紧的瞪着我,而且发出愤怒的吼声:“我让你跑,看我今天不打你!”我的天啊,被我们的校长盯上了,还似乎看到他已经从腰间抽出名闻遐迩的铜头皮带(据说他用这条皮带打过学校很多号称是痞老妖的同学,令他们见到校长的皮带就发抖),我的脑子一下子晕了:不会吧,难道我今天要吃皮带炒肉丝?那是多么可怕、多么丢人的事啊?我想都没想,直接飞奔着跑向男厕所里去了。正在方便的同学一看我急急忙忙跑进来,紧张的问,怎么了,我说,坏了!校长撵来了,还拿着铜头皮带,见谁打谁!后一句自然是我瞎编的,哪里知道,正在方便的同学们信以为真,忙都起裤子,几十个人猖狂出逃,我也顺着人流折返出逃,看都不敢看校长在哪里,一溜烟窜到教室里,任心口狂跳……十分钟的课间休息时间很短,一阵急切的上课铃声,打散了欢快的或者恐怖的气氛,一切归于朗朗书声。

春天,是保义中学最美的时节。围绕着保义中学四周农田油菜花,大片大片的怒放,芬香四溢,蜂蝶齐飞。早早放学的我们,趁着天亮,拿两本书,一头钻进油菜地里,大声背书或者安静写字,背累了,写累了,就躺在油菜地里,看一天比一天粗壮的油菜秸秆慢慢变成饱满的油菜荚。身边的无论是一个班或者不是一个班的同学相聚过去,搭理也好,不搭理也好,大家觉得都没有什么,都觉得是那么的自然,那么从容。时间过得飞快,天气慢慢黑下来,油菜的香味也好像淡下来,教室的电灯亮起来,发出温蕴的淡黄色,听到晚自习的预备铃声,如同发出了响亮的号角,大家就像一股潮流一样,油菜地的同学们老师们,一股脑儿流向教室。

保义中学考试严厉程度是周边学校无法比拟的,所以升学率也让周边学校同学刮目相看。一段时间,能够在保义中学读书,是学生们的骄傲,也是每个家庭对未来的美好期待。他们是那么的渴望孩子们改变命运,跳出农门,最好成为一名师范生或者中专生,成为吃商品粮的公家人!

大概是在1982年吧,保义中学的高中部,突然考上两个大学生,而且这两个大学生家庭极度贫寒。与贫寒对应的,是他们何其努力及何其充满光明的未来,整个公社的人们都在议论着这件事情!什么夏天为了防蚊子,刻苦的大学生把双腿放在装满水的水桶里,一干就是大半夜;什么为了很有面子的去大学报道,我们校长亲自把自己的手表送给其中一个大学生;什么因为家里穷,没有合适的衣服穿,学校给他俩做了一身的确良衣服等等。一段时间,家长们都在叮嘱自己的孩子:看到了吧,努力就有回报;不好好干,以后掖一辈子老笨吧(干农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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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来了,学校的复习生越来越多,考试的紧张程度越来越大,学校东南池塘边的空地成为大家集中学习的乐土。横七竖八的条凳摆满其间,同学们或走动着,或趴在凳子上,或躺在凳子上,念念叨叨,写写画画,各自做着各自的功课。时间已经不允许闲谈,也没有人再有心思打闹。老师过来了,立即就会被同学们围起来,没完没了地问问题。不可避免的,预选考试也到来了,预选上的同学会继续学习,然后参加中考;预选不上的,自然就要提前毕业回家,掖老笨了。这个预选不亚于现在的高考。我记得就要在预选考试的前一个月,一个同学突然不来上学了,同学们先是神秘的议论,后来就是公开的谈论,原来他是怕不能预选上,喝农药自杀了。老师在考试之前没有谈及他的案例,只说,大家要一颗红心两种准备。

现在回忆那次考试以及我的落选,依然脸红脖子粗。预选之后就放了红榜,我偷偷地在天黑之前去看了又看,从头看到尾,哪里有我的名字呢?我不知道如何向父母汇报我的落榜,我也不知道预选上的同学如何看我。第二天就不能再去上学的我,一夜未眠,天亮的时候,母亲来到我的床前问我,你预选上了吗?我突然哭出来了,因为再也没有语言能表明我的心情。母亲把我搂在怀里说,先摆摊子吧,不行的话,明年再复习一年吧。

那时候我们家在保义集车站有一个小摊位,也就是卖些香烟、肥皂、牙膏、牙刷、小画书之类,和保义中学一墙之隔。为了生活,我要在天亮之前把小摊子摆好,天黑之前把小摊子收了,担回家。那时候最怕上学和放学时段,因为怕见到预选上的同学看到我在摆摊子,感觉这是多么难堪多么丢人的事儿啊。好在时间飞快,预选上的同学很快就中考了。一大早带队的老师来到车站,一辆租来的大客车上挂上了红绸子,同学们徐徐进入车里,老师在外边张罗着。就在咫尺摆摊子的我,恨不得把头低在地缝里,怕看到老师,怕看到曾经的同学,于是装模作样的把头低在小摊子下边,任这尴尬的气氛发展、延伸、弥漫、熬煎。

车子发动起来,突突突地抖动着,慢慢启动、启动,缓缓驶出,我的心也跟随着抖动起来、抖动起来。我的保义中学,我的快乐时光,我的学习时代,仿佛也随车轮驶出,不知今夕何夕。我知道,考完试,秋天就到了。秋天对于不同的人生,有着不同的寓意,有的收获硕果,有人收获泪水。

后来,我离开家乡;后来,我在外地成家立业;后来,听老家来人说及保义中学,说及她的兴盛、落败,说及老师们的调离、分流,说及班级萎缩、生源流失,还有,就是在她旁边私立中学的兴盛;再后来,我开车走在那条马路上,慢慢放慢速度,想寻找记忆中高大巍峨的大门,想看看学校内高大的教室,四季长青的冬青树;终究没能找寻到,也没有寻找到记忆中的保义中学临马路的操场,还有那条清澈见底的小河;马路两边笔直的白杨树不见了,鳞次栉比的门面房像铁桶一样包裹着马路两边,让人感到压抑,仿佛一切就在昨天,仿佛一切又那么遥远。

生活,以前所未有的脚步,向前行进着,延续着,变化着,探求着。而我,一直在寻找遗落于保义中学的那个梦,它令我疼痛,更催我奋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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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夏忠,安徽寿县人,现任新安晚报安徽网淮南工作站站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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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丰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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