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 ‖ 麦收纪事

作者 / 陈明

进入芒种时节,天越来越热,大地像个蒸笼,炙烤着一方方麦田。一棵棵麦子便在西南风中瞬间就完成了它们整个的生长历程。大片大片麦地,这段日子到处弥漫着丰收的味道。麦子是六月乡村的主题,我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了上世纪七十年代童年时那些火热的麦收往事中去。俺老家有句土话:你看你忙的跟收麦似的。可见麦收是极其劳苦的。麦子成熟的速度惊人,一旦熟了,就得立即收割,哪怕晚上一天,麦秆变脆,收割就变得非常困难了。天气的变化反复无常,人们还要时时担心雨水的侵袭。因此,这个时节,农户家蒸上一锅馒头,买上几斤鲜肉和时令蔬菜,打上一桶散酒,家家呼朋唤友,准备一场麦收战斗。男女老少都是麦收的主力军,人人都要加入这紧急的抢收战斗中。

小时候的麦收记忆和镰刀是不可分割的。每到快要割麦子的前几天,辛劳的父母就会把束之高阁的磨刀石找出来,用水一湿,把镰刀“霍霍”地磨起来,直至被磨得新锐锋利、刀光寒寒。第二天,太阳还没睡醒,全家人已经携带“武器”来到地头,一人占一垄麦畦,开始收割起来,而且比赛看谁割得快。当时我是初生牛犊不畏虎,天不怕地不怕的,并不觉得割麦子是一件苦差事。母亲说我人还没镰刀高呢,还想割麦子,纯粹是滥竽充数。当父母已经放倒好几垄麦子了,我那一垄割下一半,可是我却乐此不疲。

从早上起来,往往得干上四五个小时才能回家吃饭。麦收时节,家里最好吃的大约就是咸鸭蛋了。早在刚开春,家家户户多少都要腌上一些鸡蛋过麦季。吃饭的时候,剥开热乎乎的鸭蛋,蛋黄流出油来,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特别好吃。除此之外,便很少有其它更好吃的了,麦收时节人们连赶集的空也是没有的。简单地早饭之后,人们带着疲劳,顶着更加火热的骄阳,继续投入到麦收中去。麦子收割完了,堆放在村边的打麦场上,趁着热日抖落摊场。圆好场,用手扶拖拉机套上石磙碾压,碾压一遍后,大家就用杈子挑走麦秸,然后用推板推,撞板撞,扫帚扫,一阵忙活,把麦粒归拢成一大堆,便由大人们用木掀开始扬麦。只见扬场者双臂抬起,把麦子高高地往空中一抛,天空一片飞扬,麦芒随风飘去,麦粒刷地落下,不一会儿,地上的麦子堆成了小山,越来越高。后来有了脱粒机,人们便白天割麦,夜晚守在场上,等候脱粒,也叫“打麦”。那些天里,脱粒机吼叫的声音日夜不停,一个麦场里只有一台脱粒机,由一个方向开始一家家地轮流使用。轮到谁家,都要找几个身强力壮的人帮忙,集中力量速战速决,因为别的人家都在焦急地等待着哩。脱粒机一响起来,就不再停止,干活的人分工明确,有向机仓里投放麦个子的,有在脱粒机前扒麦粒的,有用叉子运走麦穰的,再有几个堆积麦秸垛的。小孩子这个时候都在后方,来回地搬运麦个子,麦锈、灰尘与汗水粘在一起,脸变成了“包公”,却也没时间去擦一擦。渐渐地,麦个子少了,麦秸垛却像房子一样高高地垒起来了。那时候麦秸并不是像如今一样扔掉或者焚烧,也是要垛起来的。因为那个时候麦秸可以当牲口的饲料或者当柴火烧,甚至还可以卖钱。麦子打完了,来帮工的人被请去喝酒吃饭,小孩子却要留守在麦场里看护着。记得有一个打麦的夜晚,干完活,我又累又饿,在等着大人来接替的时候,不知不觉地倒在麦穰堆里睡去,一觉睡到天亮,那种舒适香甜的感觉至今难忘。  

现在的麦收早已经远离了镰刀、远离了麦场、远离了麦秸垛。随着科技的进步,通常是联合收割机到地里转一圈,一会儿功夫,丁点儿寒暄,几亩麦子便收进口袋里了。真是方便极了,人们也轻快了。然而,快是快捷了,却总觉得乐趣不怎么浓了。那些在脑海中挥汗如雨挥镰割麦的场面,已成为我生命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仍然让我不忘劳动的艰辛,珍惜粮食的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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