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仁君】跌弹的斑鸠

○楚仁君

较之收拾鸡鸭鹅一类的家禽来,拾掇斑鸠可是件费劲的事儿。宰杀后的斑鸠体型娇小,摒挡起来很是麻烦,水烫脱毛,开膛破肚,清理内脏,与打理家禽相似,程序和花样一样不少。

相比起这些零碎、繁琐的活计,想像着即将到口的清炖斑鸠,劳累和不适如夏日午后的雷雨,顿时云开雾散。斑鸠的美味诱惑着肠胃,麻痹、磨钝了我的感官系统,打点斑鸠留下的满屋血腥味,似乎已不再那般强烈。

朋友辗转捎来几只斑鸠,嘱我尝尝这难得的野味。说真的,小时候捉过斑鸠,那只是用来玩的,以此打发无聊的童年时光。从小至大,还真没吃过斑鸠,到底不知道斑鸠的味道。拗不过朋友一番美意,更禁不住对斑鸠肉的垂涎,便心安理得地与之笑纳。

时令已是深秋,峭厉的西风把天空涤荡得愈加高远,辽阔大野上无边的青草被摇曳得株株枯黄,远处八公山上的树木也被秋风染成了一层浅黄。古城上空有一群麻雀飞过,却鲜有斑鸠的身影,更听不见“咕咕”的鸣叫声,喧嚣笼罩下的城市,似乎成了斑鸠不敢涉足的“雷池”。

斑鸠都飞哪去了呢?难不成还在厚厚的古书里肆意地飞翔?

“斑鸠啼暖落花风。”斑鸠是中国文学中的名鸟,古典诗词中经常出现斑鸠的名字,古人喜欢借用其生活习性和形体特点来寄托情思。在某些特定情境下,斑鸠已不是纯客观意义上的鸟了,而成为某些人一种特定情绪,变成诗歌作品中的意象。

斑鸠的习性欢快跳跃,诗人常用来表达愉悦、欢畅的情绪。唐代王维在《春中田园作》诗中写道:“屋上春鸠鸣,村边杏花白。”诗人借助斑鸠及人类活动的意象,表现出浓郁的春天气息,诗中无论是斑鸠还是人类,似乎都在春天的启动下满怀憧憬,展望和追求美好的春天,透露出社会生活的安定祥和。

无独有偶,宋朝梅尧臣在《送江阴签判晁太祝》诗中也说:“江田插秧鹁鸪(即斑鸠)雨,丝网得鱼云母鳞。”宋代陆游在《东园晚兴》诗中描述:“竹鸡羣号似知雨,鹁鸪相唤还疑晴。”宋朝薛季宣在《闻鸠》一诗中说:“新妇抱儿未归去,愧死鹁鸪啼满园。”清代赵翼《淝水》诗中说:“何处遥天听鹤唳,鹁鸪声里晓耕云。”这些诗句表达的都是春天美好的意思,斑鸠成了美好事物的象征。

斑鸠被明代诗人陈玺称作“香禽”,可见其在古代文人墨客心目中的地位。在民间,斑鸠过去亦被民众视为送福纳瑞的吉祥鸟。小时候,经常和伙伴们在冬天的雪地上捕鸟玩,除了捕鸟的罩具不同外,其过程和情形与鲁迅先生在《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里描述得似无二致。

捕到的鸟儿以麻雀居多,偶尔也能捕到斑鸠。在把玩这些战利品的当儿,一旁的大人若见有斑鸠,便打雷似地喝斥一声,飞也似地跳到笼前,单挑了斑鸠夺去,折身院外,“刷啦”一下把斑鸠抛向半空放生,任这鸟儿“扑棱棱”飞去,看得我和伙伴们直愣愣地呆在那里,弄不明白大人们为何如此这般怜爱斑鸠。

故山疑梦还非。斑鸠的生存环境一度天朗气清,曾几何时,斑鸠竟沦落凡尘,变成人类餐桌上的野味。天上斑鸠,地上泥鳅,民间流行着“一鸠胜三鸡”的说法,昔日悠闲自在的斑鸠面临着凄惨的命运。不知从何时起,捉斑鸠、吃斑鸠成了一些人闲暇时的嗜好。野外的斑鸠渐渐少了,古城上空再难寻觅斑鸠飞过的身影,更难听到“咕咕”的欢叫声。

鸟之殇,巢卵破。娇嫩盘中珍,聊供余颐快,人类贪婪如我者,只为满足口腹之欲,浑然不知竟爱世上一切放肆的恶,还向往目空一切的究极什么意思,成为爱斯基摩猎人面前用舌头舔刀的狼,最终因贪婪而毁灭。巴菲特说过:“在别人恐惧时我贪婪,在别人贪婪时我恐惧”,我恐惧于人类对包括“香禽”斑鸠在内的鸟类的肆意屠杀,黑洞洞的枪口如顶在自己的脑门上一样令我不寒而栗,额前似有冷汗流过。一种无以名状的负罪感涌上心头,如芒在背,如鲠在喉,无语凝噎,犹如耻辱刺身。悔悟让我放下贪欲,期望重塑一个阻止贪婪蔓延的慷慨灵魂。

居所楼下,有几只麻雀在矮树枝头欢快地鸣叫着,上下翻飞,呼朋唤友,追逐嬉戏,无忧无虑。我忽然被这样的场面所感染,仿佛看到成群的斑鸠重又飞回来,加入到麻雀的队伍中,与它们一起欢快地嬉戏。

是的,也许明早醒来,我就能听到斑鸠那欢快的“咕咕”声吧!

写于2019年11月12日

【作者简介】楚仁君,安徽省寿县人,中国楹联学会会员,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安徽省摄影家协会会员。先后在《安徽文学》《新安晚报》等省内外报刊发表文学作品及历史文化研究学术论文200多万字,出版散文随笔作品集《古城时光》、历史文化专著《典藏寿春·寿县成语500条》。现供职于寿县文旅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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