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乡音村语

作者 / 陈明

中国有数不清的乡村,村庄又有不同的方言土语,那就是乡音。一个人,无论他后天从村庄出去走到哪里,也难忘乡音。乡音成了丢不掉的语种,不管如何的脱胎换骨,旁人也会在交谈中猜到你是哪里人,字字句句流露的音腔,是身份的验证,也是家乡的自豪。   

一个从村庄走进城市的人,如果要回乡探亲,那么他只要一踩上家乡的土地,他的语言便会自动从城市模式转化成村庄模式,声音里便自然而然带了土坷垃的味道,很贴切地融合在村子的土地、庄稼、河流的气息里,没有半点裂隙,好像他从来没有离开过。   

如果他还是一本正经地撇着城市腔,那么不仅他别扭,听他讲话的村里人也别扭,一只狗要是在这时跑过他跟前,那么一定会扭过头来,汪汪汪地多叫上几声。在它眼里,这是个身份可疑的人,因为从他身上,闻不到一点熟悉的乡音味道。   

我的老家在安徽凤台,村庄座落在西淝河畔,村里人说话生硬,不会拐弯,听上去有些冲冲的。如果是在饭点,两人迎面遇到了,就会互问“可咯饭来”“咯过了”。但如果不是在饭点,两人遇到了,一个先会问:弄么去?另一个答:弄××去。好像是站岗放哨的人,在盘问身份不明的路人一样。要是个外地人,莫名受到这样的盘问,定会生气:我去干啥,有你啥事?   

村里人极少说“谢谢”。你如果浇田时顺便帮着相邻的他家田一块儿浇了,他也不会对你说谢谢。但是当你家的庄稼长了杂草时,他来拔草,顺便把你家的也拔了,也不需要你说“谢谢。”    村里的妇女爱骂街,鸡丢了,墙头的葡萄丝瓜、园子里的茄子南瓜被人摘了,就会叉着腰,在大街上开骂。骂的话里,荤的素的都有。她的心里是有所指的。但是隔不了两天,她就会和她心中的怀疑对象──一般是妇女,相约着,一起挎着篮子去赶集了。   

村里人知道有英语,他们不会说,但村里人比那些说什么什么语的要厉害,因为他们能听懂牛语、羊语、鸡语、鹅语……这些牛、羊、鸡、鹅们也能听懂他们的语言。一个老农赶牛耕地,牛鞭子也只是擎在手上,并不真正打在牛身上。因为只要他“哈”的吆喝一声,牛就听懂了,“不用扬鞭自奋蹄。”   

乡音带有浓浓的地方和乡土色彩,村里人把烧饭叫“烧锅”;酒杯叫“酒盅子”;喝酒叫“豁酒”;油条叫做“油果子”;烧饼叫做“烧巴子”;谈心叫“拉拉刮”;说话不着调叫“胡吊扯”;骂人叫“诀人”;拍马屁、巴结人叫“贺大蛋”;上午叫“头晌午”;下午叫“下半天”;晚上叫“晚黑”;蛇叫“长虫”;蝉叫“知了猴”;乌鸦叫“老鸹”;还有很多很多……   

村里的语言,虽然有些土,甚至有些难听,但那是带着村庄鲜明的印痕,有着村庄深刻的烙迹的。它可以让一个离开村庄的人,在瞬间感受到村庄浓烈的气息,得到村庄亲切地抚慰。   

村里有一个我称作二爹的长辈,早年离开村庄去了东北安家,再也没有回到村庄。在他年老卧床不起,不能再回乡时,他的孩子给村庄的父老乡亲打来电话,希望村里人能和他的父亲聊一聊,让父亲听听久违的家乡话。于是,很多村里人都和这位老人微信视频。看着家乡的亲人面孔,听着亲切的乡音村语,老人是先哭后笑,幸福得像个未曾老去的孩子。乡音村语,已成为这位远走他乡的老人灵魂的语言,永生难忘的乡音。   

如今,越来越多的人离开家乡,在他乡奔波在他乡成家立业。他们的孩子也在他乡成长,他们不会说乡音,更不懂村语,乡音在他们身上消失了。我想,在外打拼的父母应该教孩子学一些家乡土话,记住乡音。莫等多年以后,长大了的孩子说起自己的老家,虽然知道自己是那里的人,却不会说那里的话,听不懂家乡的乡音,成为一种遗憾。

【作者简介】陈明,1988年走出军营从事基层文化工作。现供职于凤台县新集镇政府,系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出版有文学作品集《衔泥集》、《岁月如歌》。有数篇作品在国家级刊物征文中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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